SUNPARK | 温柔(一发完)

【与真人无关】



1.


杨明推门而入的时候孙杨正坐在自己房间里,背对着门,对着电脑不知道在看什么,戴着耳机,挺乐呵的,肩膀一抖一抖。敏锐地感觉到有人开门之后以熟练的速度把网页窗口最小化,正襟危坐,取下耳机,转头冲他妈微笑:“妈,有什么事吗?”

杨明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用十分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孙杨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啊?我怎么了?”

“哼,还问为什么?你昨天跟那姑娘出去约会,人家脚崴了,你怎么也不知道送她回家?怎么连这点事都不懂了?”

“妈,那不叫约会,”孙杨哭笑不得地更正强调道,“ 那叫非自愿情况下的相亲接触。”

杨明叹了口气,说:“你对那姑娘有什么不满意的,我看她挺好,性格温温柔柔的,长得也漂亮,现在在体育局工作,跟你离得也近——”

“是——”孙杨拉长了声调说,语气中带了点撒娇的意味,“妈,她是很好,但是,不是我喜欢的。”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孙杨哑然,半晌后才笑道:“这个怎么形容?喜欢,就是喜欢,又不是有个模子把人往里放,然后比划。”

杨明越来越搞不懂儿子的心思了,介绍了几个合适的姑娘相亲,孙杨不是直接拒绝,就是勉勉强强应了下来,出去约个会,回来挑一大堆莫须有的毛病拒绝掉。

儿子是杨明和丈夫一辈子的骄傲,毋庸置疑。三届奥运冠军,为国家拿下了数不清的荣誉,去年光荣退役,拒绝掉了国际泳联的邀约,回到家乡,在他成长起来的浙江游泳队作了教练。

可是就是这么优秀的人,已经三十二岁了,一直没有女朋友,也没有一点要找女朋友的趋势,整天过着简简单单又潇洒的单身汉生活,一点都不着急。

当父母的难免着急,可是又不能像旧社会一样为儿子私自做什么主,于是只能放任他去。

杨明关上门的时候不忘再次叮嘱他一句:“下次记得对人家姑娘温柔点。”

孙杨随意应下,心里却在咆哮,千万不要有下次了啊。

应付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女生,又不能让她难过和难堪,真的好麻烦好麻烦。


他把刚刚最小化的网页重新点开,戴上耳机,看着正在播放的视频,脸色又重新温和了下来。

最近他常常怀旧,翻出了好多以前的视频来看。就像现在,他随意点进了一个粉丝制作的视频,他和那个人的同框剪辑,时长竟然超过了一部电影的时间。

粉丝们很细心地在每段视频之间标注了年份,孙杨一路看下来不禁感慨,原来都这么久了啊,都十多年了啊,那个时候我们都还是那么年轻啊。

时间轴进入2014年,仁川亚运会,孙杨又不自觉地笑了起来,这算自己在各种粉丝做的视频里看过最多的片段了。

他往那人的脸上抹着蛋糕,那人笑着别开脸,却又乖乖站在那里等着他抹,在闪光灯和观众们的起哄声中一起端着那个蛋糕微笑着。

他在一片五颜六色飘过去的弹幕中看到这样一句:“孙杨好温柔啊!为了往朴先生脸上抹蛋糕还特意剪了指甲!”

啊,是啊,这的确是他当年做的事情。

温柔?他不禁盯着这两年很快就飘走了的两个字思索,眼神又落在了屏幕上在休息室里一起拿刀切蛋糕、交换泳帽、笑得十分开怀的两人。

刚刚妈妈才批评过自己一点都不温柔。

自己真的是个温柔的人吗?

 

2.


没想到真的是想什么来什么。第二天孙杨竟然接到了朴泰桓主动打来的电话。

朴泰桓在东京奥运会后就退了役,回国选择了他最想做的事情,在檀国大学做了一名老师,现在过着规律又平静的日子,在搜索引擎上都渐渐消失了。

他们之后的联系并不算紧密,彼此的生活轨迹渐渐踏上了分叉路口,再也没有了运动员的身份和成绩来将他们绑在一起。偶尔的交流也就是互相问候下近况,节日的时候发几句祝福语。只不过的确没有再见过了。

不近不远,不冷不热,不多不少。

孙杨对这种状态其实挺满意的。

这次朴泰桓在电话里说,我要来杭州一趟。

是有个关于带有一些商业性质的某品牌赞助的游泳宣传活动,请了几个游泳运动员,在役的退役的都有。

孙杨想了想,自己好像也接到过这个活动的邀约,但是和训练时间冲突,于是就拒绝了。

“我在杭州待两天,时间有些紧,但是——”

但是,我们还是见一见吧。

 

3.


周二。

13:45。

朴泰桓乘坐的航班抵达萧山国际机场。

孙杨赶在午休时间坚持来机场接他。

来之前他仔细复习了下自己记忆中朴泰桓喜欢吃什么、喜欢玩什么,然后查了下活动地点周围有哪里适合他住,哪里可以带他去吃,哪里可以带他去玩,在自己的小本本上涂鸦似地写了很多。最后又在嘴里念念有词地唠叨,哎呀这个地方也没那么好玩他会觉得无聊的,这个餐厅可能不合他的胃口,这里人太多……

于是又狂躁地用笔划掉了许多,对着那张被自己画成咸菜的纸叹气。

他们已经三年没见了,但是孙杨还是不费力地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一眼看到了他。

朴泰桓见到孙杨,眼睛弯了起来,冲他挥着手,心情很愉悦的样子。

他们简单地寒暄,就像平时在电话、网络上偶尔的交谈一样,亲切而又礼貌,亲近又克制似地隔着一段安全距离。

“我直接送你去活动现场?”

“先去酒店吧。”

“我帮你订了一个房间——”

朴泰桓顿了一下,说:“主办方已经帮我订了酒店,抱歉。”

“哦……”孙杨握紧了方向盘,咬了咬嘴唇,没再说什么。

从机场进市区的路很漫长,期间还遇到了堵车,把这段两人时隔两年后的独处时间拉长再拉长。

“你明天走吗?”

“对,下午三点零五的飞机。”

所以说是在这里待两天,其实不过是二十五个小时又二十分钟。

 

15:20。

孙杨把车开到了某某酒店。

“我自己上去就好,你快去工作吧。”朴泰桓拎着自己随身带的一个包,在车窗外对孙杨说,示意他先走。

孙杨踌躇片刻后对着那头的他说:“活动结束以后记得要告诉我。”

“可能会很晚。”

“无论多晚都要告诉我,我们,至少得一起吃顿饭吧。”

朴泰桓眯起眼睛在他的脸上看到了朦胧间的坚持。

“好。”

 

15:50。

孙杨回到了游泳馆。

其实他本来已经请了今天半天和明天一天的假,但是好像又突然不想跑去那个自己拒绝过的、朴泰桓正要去的活动现场。

他坐在池边的椅子上,双手交叉,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飘忽到了很远的地方。

小队员们都觉得教练今天很不对头。连哨子都不吹了,只是一直坐在那里发呆。

孙杨这个呆发了很久。

他想,上次见到朴泰桓是什么时候呢?

东京?东京。

他们分离的前夜,他说,对不起,杭州亚运会,我就不去了。我年纪大了,是时候退了。

一别就是三年。

孙杨把下巴搁在了交握的双手上。

 

20:10。

孙杨终于等到了朴泰桓的电话。活动结束了,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20:40。

孙杨和朴泰桓进了一家餐厅,选择了最隐蔽的位置。

孙杨在杭州是名人,太过招摇没有好处。

服务员送上了菜单,朴泰桓当然看不懂,孙杨就按顺序一个个用英语翻译念给他听。

朴泰桓笑道:“你的英语什么时候这么好了?连菜名都会说了。”

孙杨一点都不谦虚:“我的英语一直这么好。”

后来噼里啪啦点了好几个菜,朴泰桓说:“别点太多了,吃不完。”

“现在都这么晚了——”

“其实,”朴泰桓不好意思地说,“刚刚主办方的几位高层一定要我们一起吃顿饭,所以……”

“哦……那就随便吃点吧。”

 

22:00。

孙杨和朴泰桓走出了餐厅。

孙杨说:“今天累吗?那……我陪你回酒店吧?”

朴泰桓垂眸,半晌后抬头冲他笑:“电影院远吗?”

“啊?”

“我们去看电影吧,我想看电影了。”

孙杨好像也丝毫不觉得这位国际友人在出差中深夜要看纯中文字幕的电影有什么不对。

 

22:30

孙杨和朴泰桓坐进了电影院的最后一排。

这个点人并不多,而且今天的电影也不是什么热门影片,只是一部小成本文艺片,所以排片被挤到了现在。但是这是现在时间最合适的了。

孙杨手里端着可乐和爆米花,把爆米花递给朴泰桓,说:“我记得你喜欢吃这个。”

朴泰桓笑着接过去,说:“那是我二十多岁的时候喜欢的。”

灯光完全暗了下去,他们放松了身体,在黑暗中盯着一明一暗的屏幕,却没有一个人在意正在演的是什么。

“我们上一次,一起看电影是什么时候?”孙杨低声问。

“2019年,澳洲冬训的时候。”朴泰桓很快答道。

“那很久了。”

“是很久了。”

爱情片永远有着超越语言的感染力。女主角在分离时哭得声嘶力竭,在月台拼命奔跑,追着火车上那个不再回头的人。

朴泰桓突然说:“离别,果然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是啊。”

黑暗中朴泰桓看不清孙杨的表情。他赶紧喝了口冰凉的可乐,用涌起的碳酸把心里那股苦涩压了下去。

电影的最后,男女主角在很多年后重逢了,只不过那时他们都分别有了各自的家庭,各自的人生。

孙杨看到朴泰桓抹了下眼角,他安慰地将自己的手掌附在了朴泰桓放在扶手上的手。朴泰桓没有挣脱。

孙杨想,他回去要给这片子打五星。

 

00:20

孙杨和朴泰桓走出了电影院。

“我现在送你回酒店吧。”

“好。”

 

00:50

孙杨陪朴泰桓走进了酒店大堂,没有停下脚步,他们一起进了电梯,两个人都沉默不语。

在走到房间门口,朴泰桓停住了。

“你……”

话音未落,他就被孙杨以高大的身躯压在了墙上。

孙杨的声音竟然有点颤抖,好像今天一天他表现出的平静和淡然都是假象。

“我很想你。”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很近,近到朴泰桓看清了他眼里很快泛起的红色和雾气。

朴泰桓好像很痛苦地闭了下眼。垂着手任孙杨把他圈在了自己的两只长臂和墙壁围成的小小空间里。

“这么多年,我还是——”

朴泰桓打断了他的话,“我也很想你。”

 

01:40

月光透过没有完全拉上的的窗帘照在了床上两具交缠的赤裸躯体上。

床铺轻轻摇晃,他们的喘息声越来越重,几乎到了抑制不住的程度。

他们在疯狂的亲吻中抓着彼此的头发,似乎要将对方完全融进自己的身体里。

清热的高潮过后,朴泰桓看着天花板出神。

“杭州,我还是来了。”

“我以为你忘记了它。”也忘记了我。

“我从没有忘记过。”也不曾忘记你。

他们收紧了胳膊,将彼此更用力地拥进怀里。

 

周三。

09:00

孙杨和朴泰桓起得有些晚。

孙杨坐在床头,拿着手机一条一条回复着昨晚漏掉的所有来自朋友和父母的追问。然后拿起朴泰桓换下扔在床头的衬衫仔仔细细地叠着。

朴泰桓收拾着自己简单的行李,然后看着孙杨垂首专注的样子,突然觉得岁月对他来说真是一把雕刻刀,而不是杀猪刀。把那个青涩少年,脱胎换骨成了如今成熟迷人的模样。

“我下午三点多的飞机,现在还能做些什么呢?”

孙杨像早有预谋似地,说:“我想带你去看看我工作的地方,但是我们先得去吃个早饭。”

 

10:00

孙杨和朴泰桓吃完了早饭,来到了体校。

泳坛更新换代的速度比苹果手机都要快。这里的孩子床头的海报一年换一张,但是他们都认识朴泰桓,这个可能他们还没开始学游泳时就淡出了泳坛的世界冠军。

这其中某人功不可没。

所以当朴泰桓走进这个训练馆时,面对来自各个年轻面庞热情又惊喜的问候时,惊讶过后又是了然。

孙杨却说:“他们现在都还是得看着你的视频学习打腿呢,当然认识你。”

朴泰桓讳莫若深。

他和孙杨一起顺着池边走了一圈,看着在池里劈波斩浪的小小身影们,脸上不自觉地浮出了微笑。

“很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现在还和游泳有这么密切的关系。”

“你也可以的。”孙杨很认真地对他说。

“也许吧。”朴泰桓看着池里荡漾开来的水花有些晕眩。

 

12:10

孙杨和朴泰桓吃完了午饭。时间不早也不晚,有些尴尬。

孙杨突发奇想:“我们去看看西湖吧。”

“来得及吗?”

“来杭州一定要看西湖的。”

 

12:30。

两个人在西湖边慢慢走着,看着清亮盈盈的湖面,微风拂过。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可以碰到彼此的衣袖,却都又将本应顺势牵上的手插在了自己的兜里,像昨晚的一夜缠绵只是一场梦,他们依旧是久别重逢的好友,淡淡的,不越距。

“西湖很好,杭州也很好。”朴泰桓说。

“我也觉得很好。”孙杨说。

 

13:30

孙杨和朴泰桓到了萧山国际机场。

朴泰桓的杭州之行不过短短二十四个小时,就要到了终点。

车子停了下来,他们却谁都没有动。也谁都没有催促谁。

仿佛时间凝固一般。

后来孙杨叹了口气,伸手去解安全带,说:“该走了——”

朴泰桓按住了他的手,“我们还会有爱情吗?”

孙杨睫毛颤抖,仰起头,张开嘴,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

“我们有过爱情吗?”

他们彼此心照不宣地把伦敦的那块并列的银牌放在了家中最隐蔽的位置,仁川的蛋糕沾在脸上黏黏的触感还清晰得像在昨天,里约互相陪伴披荆斩棘走出低谷,布达佩斯重新并肩站在世界之巅,东京他拉起他的手庆祝他光荣退役也仿佛没过去多久。

在澳洲偷情似地住在同一间小公寓,在比赛后台躲过所有人亲吻、拥抱,在彼此的耳畔说下说不清的约定和情话。

那当然是爱情。

但是也像东京分离前夜他们所争执的那样。他们的未来和前途,家人和朋友,到底是否能容忍下他们的爱情。

孙杨突然格外粗暴地掰过朴泰桓的下巴,欠身过去,重重地吻在了他的唇上。

就像一个迟来的,不再含蓄的答案。

 

14:20

朴泰桓一只手拎着自己简单的行李,一只手牵着孙杨。

他们亲密的举动在机场的人潮中不算太显眼。

离别的时候总要到来,他们在彼此的眼里看到了与昨天此时不再相同的眷恋和不舍。

朴泰桓突然说:“杭州很好。”

“你说过了。”

“我是说,也许有机会——”朴泰桓被孙杨突然亮起来的眼神吓到,不由得笑了出来,说,“你现在倒开心了,昨天你请假了也不去那个活动,我都觉得很对不起主办方。”

 

14:30。

“再见。”

“一定会再见。”

 

4.


后来杨明在孙杨换下来的大衣口袋里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用潦草的中文抄写着一排菜名,旁边是英文翻译。纸条揉得有些皱巴巴的,上面还有汗渍。

他的温柔昭然若揭。

因为他的温柔,只给了那一个人。

绝无仅有,独一无二。

 

=======




短篇写爽了一写就刹不住车 字数肝得我整个人都虚了


明天我一定更深海 帕老师家里还破着洞漏着风我没忘!

 


评论(45)
热度(326)

© 花式作死无冕之王 | Powered by LOFTER